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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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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7 17:59: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叫喜乐,在我16岁生辰之时,与我表哥墨白背着师父悄悄离开药王谷,来到了帝都,我遇到了大概往后余生回想起来,都会依然会记忆犹新的人,

  苏烨,我遇到他之时,只觉得,世间怎会有如此沉稳之人,他不苟言笑,遇事沉稳,处事淡然,他是晋王府的世子,是手握重权的将军,是帝都所有女子思慕的男子。

  遇见他,是在市集上,当我见色忘义的好朋友见到青黛后,果断弃我而去,留下一个身无分文的我和没有付过钱的顽石,正当我尴尬之时,他出钱,帮我付了帐,对于我从小在药王谷长大,没见过几个男子来说,他简直就是人间大善人,

  于是,看到他离去的背影,我跟上去,豪气的说,你帮了我,我就请你喝酒吧,只见他看了我一眼,温和的笑着说,“你似乎并未有带银子”,说完,便走了,留下尴尬的我,可是,就这样结束,不是我喜乐的风格,

  于是,我又追了上去,挡在他前面,说到“无事,你有钱啊,我请你,你付银子”只见他笑了笑,点头道了声好,从那之后,我们也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字,他叫苏烨,很好听的名字,

  在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缘分就这样结束时,我遇到了苏子筝,在她用胭脂醉的配方引我到晋王府时,我才知道,苏烨,原来是她的兄长,于是,本就是逃出药王谷无处可去的我和表哥,理所应当的,住进了晋王府,

  可是,也仅仅是如此,在晋王府呆了近一个月的我,并没有与他见几次面,只知道,他未婚配,是战王府世子,我无事之时,会到落樨阁,和苏子筝学习制作胭脂醉,偶尔与子筝一道出府时,他会陪伴左右,原以为他只对我一人如此温和之时,却发现,无论男女,他皆是如此,我的那点心思,终究是无知罢了,

  就在我打算放弃之时,苏子筝出事了,她被困在了自己的梦魇之中,我知道,苏烨是对自己的妹妹如命的,于是,为救子筝,他与曲衡一起,进入了她的梦魇之中。

  这本就是一次危险的救人,我的心中,总是有不祥的预感,果然,在曲衡救出子筝时,便出事了,苏烨被困在梦魇之中,出不来。

  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必须要救他出来,我不顾大家的反对。进入梦魇之中,我寻了很久,才发现,他被挂在悬崖边上,受了重伤,我运用轻功。将他救了上来,他只道了声谢后。便怪我在任性,不该进来救他,

  我就当他是担心我的安危吧,我不解释,只扶着他,一路走到了客栈,当老板问我们几间房时,我说一间,他说两间,我明白。他不过就是怕我名誉受损,与我撇清关系,即使心里难受,

  我也佯装笑着到“你受伤了,一间房我好保护你,梦魇之中,名誉什么的,不重要的,再说了,我们这些江湖儿女,不在乎这些礼节”,

  在我坚持之下,他也就答应了,只是,在房间里,他处处显得十分的君子,不会多说一个字,当然,与我的距离,始终多少在几米之外,

  在我觉得他受伤了,理应睡在床上的时候,他却抢先一步笑着说“我身为男子,怎会留你睡地上,我伤无碍,你休息吧,我躺地上就行,”,

  是的,他似乎永远这般为人着想,待人亲和,只是,了解之后,却也明白,他那般有礼,终究不过是对谁都如此,眼中,尽是疏远的目光,他的眼神,是冰冷的,没有感情,

  我也明白,没有多想,脑子里,只是在想着如何才能逃出梦魇,早日解脱,或许是因为一日的疲惫,躺在床上没有多久,便睡了过去,

  只是半夜之时,本就是习武之人,敏捷了些,在感觉有人在床边,没有多想,觉得应该是白日里,追杀的那些人,悄悄的,拿起武器,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拔起剑,抵在了脖子处,他喊了声“喜乐姑娘”,才将我唤醒,我睁开眼瞧着,是苏烨的脸,才慌忙的把剑扔了出去,

  他十分抱歉的说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方才醒着的时候,瞧见喜乐姑娘你被子掉在地上,夜里有些寒冷,才去捡起,想着跟你披上,却不想,惊醒了你,”。

  是的,第一次,听见他说那么多话,我刚想说着没事,却同时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在我没反应过来是,他已翻身,将我护在身下,抱在他怀里,只是,

  此时,我们已没有多思考便听见敲门声,他回了声“何事”,便听见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方才听见您房里有打闹声,是出了什么事嘛?”。“无事,你且退下吧”他回了句,便听见脚步慢慢走远的声音,

  正当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时,才发现,此时的距离,甚是暧昧,就这么互相盯着。苏墨先反应了过来,道了句抱歉,便连忙起身,却忘了手臂受伤的事,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眼睛越来越近

  终于,我感受到了唇上一股冰凉,脑袋似乎一时间不再转动,好像时间一时都停止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连忙起身,逃离了我,十几米远,背对着我,不敢说话。任凭我平时多唠叨,多脸皮厚,此时,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在尴尬的气氛中,我睡着了,

  第二日,我早早醒来,却发现他已坐在凳子上,端端正正的,感觉到动静,他看了过来,我只是感觉他应该看了过来。我却不敢看他眼睛,他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喜乐姑娘,昨晚的事,很抱歉,不过你放心,我苏烨会对你负责的”我看向他,却只是看到他满脸的歉意,就好像,做错事的孩子,在道歉的那种,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欣喜,这让原本以为我们关系可以进一步发展的我,一下子,认清了事实,对啊。他是晋王府的世子,是手握重权的将军,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想要的女人,得是多优秀,才配得上他,

  我不过,是一个没有教养,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如苏子筝般美貌的普通女子,他所说的负责,不过就是,他所觉得理应如此的教养。

  想到如此的我,心里除了些许的难受,更多的是释怀,吸了口气,对上他眼睛,笑着说“不必如此,梦魇之中,一切,都是假象,你不必有何包袱,我不会介意的,我们江湖儿女,岂如闺中女子那般讲究,我们以后,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我说完,见他松了口气,便知道,此事,他心里的内疚,

  此事过后,我们交流似乎更少了,经历了一日探索。终于,走出了梦魇,可是,我在落樨阁期间,却再没发现他来过,不知是我太过期待,还是他在逃避,总之,在我打算与墨白离开瑾都,去往南疆的前一晚,依旧没有见到他,本想和他好好道别得,却始终没有机会,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第二日,苏子筝与曲衡送我们两个出府,在道别之余,我目光,总是不由的望着府中,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子筝似乎看出我的小心思,握着我的手笑着说“你别多想,大哥可能是因为军中有事,赶不上了,你也知道,这几日,大哥也是日日到深夜才回府,到了南疆,记得写信回来,”

  我闻之,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只是觉得作为朋友,理应当面道个别,既然苏烨有事不来,那也就罢了,咱们也就此告别,有缘,江湖再见”转身上马车,告诉自己,一定要潇洒,不能扭扭捏捏的,那不是我喜乐的风格,

  苏烨啊,你终究,连告别,都不愿意来,就在我心里告诉自己,不要难过时,却听见了一句“喜乐姑娘”,我没有多想,打开帘子,望见苏烨,骑着马,向我走来,他似乎骑得有些快,衣着有些凌乱,

  顿时,心里的失望被打破,见他靠近马车,我玩笑着说“怎么,苏烨,你是来告别呢,还是劝我留下呢?”不要脸,一直是我喜乐的作风,

  他却没有说话。下了马,待到马车前,才说到“烨心里明白,喜乐姑娘志在四方,不似帝都普通闺中女子,无论多说什么,喜乐姑娘都不会留下,所以烨只是想说,一路上,多加珍重”见他的话语间,没有丝毫的特别,就好像在为普通好友道别那般,

  心中的小庆幸也瞬间破灭,却丝毫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依旧没心没肺的一如既往的笑着“不愧是我喜乐的朋友,知道我的性子,借你吉言,也希望苏烨你,能早日遇见心怡之人,毕竟与你同龄,亦或是比你小的,都皆已婚配,望下次再见之时,苏烨你身旁也有心爱的女子,可别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说完,没看他反应,便放下帘子,其实就是害怕他答应我。答应着说,下次遇见,我苏烨一定会有一个心仪之人,是的,从未有过任何害怕之事的我,第一次,不敢看他的眼睛,算了,就这样吧。终究不过我喜乐一厢情愿罢了,

  不太习惯坐马车,待出了帝都,便换了骑马,不知是心里郁闷还是待在房中太久,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好好的狂奔一次,看到我似发了疯的模样,表哥叹了口气说到,

  “既然心里如此难受,刚才为何不和他说清楚”我回头看了帝都的方向,低头,“他的身份,理应娶一个帝都贵女,继承晋王之位,将来为国尽忠,走他原本的路,我既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留在那,又何必去碰这段情感,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一路往南,走过不同的地方,遇到了不同的人,也看到了不同于帝都的风景,一个月,我本以为可以忘记很多的事情,可惜,越想忘掉的东西,记忆便越发的清醒,

  其实,我和苏烨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的交集,更没有多少的暧昧,却依旧在看到不同的风景,总是想希望他也可以看到,他心里,似乎也向往这种生活吧,只可惜,他的长子身份,终究困住了他,

  终于,到达了南疆,这里的一切,都与帝都有太多的不同,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我和墨白的行踪,墨白的身份我也清楚,是药王谷的关门弟子,有华伦在世之名,所以刚到南疆都城,便被一群士兵拦下,

  在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时,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人,弱冠之年,是南疆独特的服饰,清秀的面颊甚是好看,却可看出身份不简单,他走到我们前面,行了礼,语气很是客气,

  “早听闻药王谷弟子墨白与喜乐姑娘要来南疆,却不曾想来到如此之快,未曾远迎,是本王的罪过,两位远道而来,还希望给本王尽了地主之谊”

  墨白将我护在身后,回了回礼,“有劳王爷亲自来迎接,我与喜乐不过是到南疆游玩,不曾想打扰到王爷,不必让王爷为我们破费,”,

  穆青很是惊讶,笑到“你怎知我是谁?”见墨白不说话,我笑到“南疆国王有二子一女,大王爷穆棱常年卧病,三公主穆雅及笄不久,剩下的便只有二王子穆青,弱冠之年,样貌不凡,方才王爷自称本王,便可知了”穆青听完,低头笑了笑,

  “是本王糊涂了,两位既已知道本王身份,本王便直说了,还请到宫里小住几日,王兄今日病情越发严重,父王母后忧心不已,还请墨白公子为王兄医治,必有重谢,”

  其实我与墨白早就料到会这样,只是以为会到南疆几日才被发现,却不曾想刚到便暴露了,墨白回到“即是如此,便叨扰了,”

  就这样,我与墨白到了南疆的皇宫,不似帝都宏伟,却也气派无比,刚到皇宫,穆青并没有带我们去大王子的宫中为他医治,而是安排我们住到了不远处的轩榭阁,只让我们好好休息,不过,一切,我都没有多想,既然是到了,好好休息便是,

  第二日,早膳过后,穆青来到阁中,请我们到了穆棱的宫里,刚到宫门口,便闻到了刺鼻的药味,大王子看样子是病的不清,进入房子,药味越来越重,

  作为一个医者,鼻子向来灵敏,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望向床上,有帘子遮住,隐约看到一人平躺床上,我跟在墨白身后,帘子由下人拉开,露出了一人,安静的躺床上,皮肤白皙,

  那模样,甚至比穆青还俊俏几分,只是气息微弱,脉象不稳,看样子病了不早了,似乎感受到我们来了一般,睁开了眼睛,下人扶起靠着床头,

  穆青走到床前,坐在床旁,”王兄,我去请来了药王谷的药王的关门弟子,墨白,他的医术是无论瑾都还是南疆都是出了名的,你放心,这次一定治好你的。”听到穆青的话,穆棱缓缓的抬头看了过来,点了点头,

  用微弱的声音说到“有劳了,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过是将死之人,治得好不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墨白听到,“你的身体怎的伤得如此严重,不似普通的病,倒像是中毒”

  听到如此,穆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就说嘛,好好的身体,怎会从东晋来就跨了,原来真的是中了毒,墨医师,请您定要医治好王兄,”既然答应给他瞧病,就会尽我所能,不过这毒看起来不好治,需要一些时间”

  就这样,我和墨白在宫里住了近一个月,除了每日看墨白为穆棱医治,看着他脸上慢慢有了血色,看样子,是要康复了,剩下的时间,我走遍了整个南疆,看了所有的山川,这里,与帝都不同,比起帝都的繁华,似乎南疆人民的生活更质朴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

  我曾经也是如此的,在药王谷的日子,师父说我的性子大约是待不住这种日子,与墨白的性子不同,我喜动不喜静,在谷中,每天总是和师兄们一起,去认无数种草药,救着无数人,

  在师兄们看来,这本就是一个医者的职责,可以,我却不这么认为,唯有走遍这世间,经历了万难之后,才会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此次出药王谷就打算着走遍南疆,再到北冥,然后跨越西蒙,若那时的我有了安定下来的想法,便回到药王谷来,

  北元和南疆的战争在我的意料之中,这几年,北元陆续吞并了旁边的小国,我明白北元的野心。苏烨更是在这大小的战役中冠上了“常胜将军”的称号。而这次北元与南疆的交锋,不出意外,依旧是苏烨挂帅。

  多少年没见了,这两年,与苏子筝也有不少的书信来往,她除了在信中提到的朝廷上的变动,更多的是有意无意的提到了苏烨,这两年来,晋王夫妇曾无数次给他物色京城闺女,皆被他拒绝,还躲到军营里不肯回王府,一时间二老以为他有短袖之癖,气得病了好久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拒绝成婚,我想不通,不过,那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这两年,穆棱的病在墨白和我的医治下已经大好,而他对我有意我也明白,只是喜欢谁从来都由不得我自己.

  明明知道和苏烨没有结果,可依旧对穆棱无意。这次两国交战,由穆棱挂帅,其实两国的实力悬殊,南疆的下场大概和无数小国一样,要么灭国要么称臣。
  三月初的南疆,还是有些凉意,我披着大红色的披风站在大帐前,本来我打算治理好穆棱的伤便离开南疆,而他身体却在前几日又复发,我知道他是想留下我,也不好直接拒绝,便和他一起,出征了,两军蓄势待发,一场恶战即将开始,我没有依旧没有苏烨的消息,

  大战之中,几番变化,胜负未定,却已依稀见分晓,大多战役都是北元大军胜出,结果如此,没有意外,只是看着穆棱总是面露难色,我知他的难处,一个国家的主帅,整个国家的命运压在他身上,不打,对不起国家,打,却依旧是以卵击石,进退两难的抉择,于他的病情,都没有好处

  “你知道嘛,明明知道此战必是要输的,只是,若停战求和,对于南疆而言,身上没有任何筹码,北元又如何肯谈,只是如此再这样下去,南疆的下场便只有灭国,本王怎么办,本王能怎么办”

  穆棱的语气是那般愁苦,我不知怎的,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怜悯,穆棱之才,并不在苏烨之下,只是在绝对实力面前,并没有那么多的好运,作为南疆的王爷,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的南疆之主,他又如何肯将南疆拱手相让,

  “此战,若是早日暂停,或许对北疆来说,会比强撑至最后结果会好得多”虽说我也没有完全把握理解苏烨的为人,但总是觉得,他会与晋王一样,善待降者,北元之主亦是明主,定不会过多为难,只是以北元为尊,向北元俯首称臣,不知南疆之主是否愿意

  “喜乐姑娘天资聪颖,若你是本王,又该如何?”他看向我的眼神,是期待的,仿佛在说,愿我能出手,救南疆于危难之中,只是,我一介女子,又如何能改变这盘死棋,于我而言,我是北元人,自然是希望北元熠熠生辉,永世长存,

  只是,我也是一个医者,战争,只会让百姓流离失所,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血流成河的场面我实在不忍看到,但,我与他地位不同,立场不同,如何能找出两全的办法

  他的期待,我最终也没有找到答案,除了劝降,实在别无他法,而后的这一战,又是北元连连大捷,南疆节节败退,已成定局,那日的穆棱,亲自冲锋陷阵,我想跟着,照顾他的伤势,却被拒绝,穆棱说,此战若败,不想让我身处险境,那一刻,不知他是不是忘了,我本就是北元人,指挥作战的亦是我的旧友,如何能伤我?

  我看着连着被砍了三刀的穆棱,他面无血色,俊俏的面上再也没有了生机,只剩下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我与墨白联手救了三日,才把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这就是战争嘛?不知苏烨是否也是如此?”北元大军实力雄厚,定是不会让他亲自上场的,对吧?就算上场,天下除了曲衡,又有谁是他的对手?

  我那担心,也终究是多余的罢了,南疆大军损失惨重,大军已经死伤过半,整个大营里,都是哀吼的声音,大夫不够,将士一个一个的在我眼前离开,这十八年来,我鲜少出谷,并没有见过这样惨的场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个一个的士兵在我面前就这样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原来,战争就是这般嘛?离开之人又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又是哪个孩子的父亲?战争又让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一封信,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到了穆棱的手中,他看我的眼神似乎也有了一丝试探与疏离,我没有过多注意,接过手中的信,那字体,刚健有力,行云流水,不是苏烨又是谁,信中大致之意,若是肯将我交出去,北元便同意与南疆和谈,

  我在南疆大营之事他又如何知晓?将我交出去?我原本就不是被强留于此,何必说将我交出去?苏烨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在我的记忆中,他是那般的沉稳,是泰山崩于前而喜怒不形于色的之人,今日这信,为何是这般的意气用事?

  我将信收好,看向穆棱,他早已屏退左右,只身一人站在那里,病情严重的他面色苍白,只是看我的眼神如炬,是那般炽热,我不禁问“王爷觉得呢?”穆棱是将国家命运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人,他心中所想,我多少能猜到几分,他看着我,声音虚弱,“容棱冒昧,不知喜乐姑娘与这苏烨是何关系?”

  我知他心中疑惑,原就不打算瞒着,便实话实说,“我与苏烨,只算是认识,他的妹妹,瑾元郡主苏子筝是我好友,我在晋王府小住一段时间”算下来,我与苏烨连好友都算不上,我在王府的那段时间,他并不常在府中,仔细想来,除去我心中那丝情愫,他不过是好友兄长罢了

  见我回答,不知穆棱是不是松了口气,又开口问“如此说来,苏烨是心怡喜乐姑娘了?”,“不是,或许是苏烨觉得我本是北元人,如今两国交战,我若在此,他大约觉得我有叛国之嫌疑,这才让你将我交出去吧?”听到穆棱说苏烨喜欢我,我是不相信的,他对我不算亲近,虽说礼仪周全,却总是因为子筝的缘故,不然,当年我离开王府之时,他为何又一句话不说,

  且这两年来,我与子筝来往的书信并不少,他若有心,不可能不知道,为何两年多了,一封书信也未收到?他为何拒接成亲?起先我在子筝的书信中也问起过,只是子筝也不知原因,想来是觉得还未遇见心怡的女子才不愿将就吧?只是我明白,他的心怡之人定不会是我

  “穆棱作为旁观者,许是会看清局势一些,这两年来,不知喜乐竟还有此经历,对喜乐姑娘多有冒犯,如今却不得不求喜乐姑娘救南疆一命”说着,穆棱向我行了一个南疆人的最高礼仪,语气中是那样的真实恳切,以他的身份,除了南疆之主,他何须向谁低头,如今却为了百姓能做到如此地步

  我知他求我的意思,让他如信中所言,将我交出去,换来两国和谈,我一介女子,有如此大的作用,心里应该算是高兴的,对吧?“王爷是打算让我出面了?”我问他

  “只有姑娘出面,此战便不用再打,让南疆免受战乱之苦,我知姑娘心存天下,定也是不愿看到他日局面,若姑娘愿意,棱定当报答姑娘救南疆之恩”他的语气是那般恳切,就这样,将他原本承受的压力尽数传给了我

  “若我拒绝,又该如何?我本就是北元人,北元之胜乃我心所愿”我笑着说,也不知是嘲笑他还是自嘲自己,穆棱语气坚定“棱自诩也算了解姑娘,姑娘定是不愿意想看到血流成河的战场,棱知让姑娘一介女子又是北元之人出面救南疆的行为有些卑鄙,但只要能救南疆,让百姓安居,便是让棱此刻去死,又有何妨”

  我知道,穆棱的确了解我,我不愿意看到血流成河的战场,只是救南疆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我也想见见苏烨,那是我的私心,无人知晓。苏烨也很懂我,这样一封书信,便能让南疆让穆棱对我有所利用,也让我不得不离开南疆,苏烨的计谋我甘拜下风,只可惜了穆棱,两年相处,我也不过是他救国的筹码罢了

  知道如此,心中却也不恼,若我站在他那个位置上,也许也会这样做,一人一命换取国家之命,何乐而不为呢?何况我本就不是南疆人

  那日,我与穆棱一道,站在了城门之上,眺望远方,人多如蝼蚁,乌泱泱的一片大军驻扎在那,见远处一只军队往城门这边行来,数十人,不一会儿,便立身于城下,那是我与苏烨,在两年后第一次相见

  只见他一身玄黑色铠甲,玉冠束发,剑眉星目,眼神如冰,坐于战马之上,向我看来,两年未见,他容貌依旧,双目冷冽,就算在阳光下也感受到那一丝戾气

  我不知为何,不敢直视他的双眸,与穆棱的交谈中,却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我身上停留,穆棱见他如此,便领着我,转身下了城楼,此时我的心境如何?我已经不清楚了,至于穆棱在我身侧说的话,只言片语都没有听进去

  城门就这样打开,我与穆棱一人骑着一匹战马走了出来,直到走近,才将目光停在了他的脸上,我看着他,似乎瘦了许多,面容上有些许胡须,想来是几日没有清理的缘故,只是就算如此,也依旧是那般的光彩夺目,手指有意无意的拉着缰绳显得十分慵懒

  不知是见我二人气氛过于怪异,穆棱很有眼色的开了口,“苏世子别来无恙”他两人总是相似之处,只是或许是穆棱常年患病的原因,他的面容要比苏烨白上许多,以至于穆棱也看着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随和

  穆棱的话终于将苏烨的眼神引了过去,语气淡淡,“既然如此,北元愿意与南疆讲和,只是从今往后,南疆年年上贡,以北元为尊,不知大王爷意下如何”语气不知喜怒,却让穆棱心慌了一会儿,“停战南疆自然愿意,只是如此重要之事,请许棱休书一封交于父王,三日后再与世子详谈,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好”慵懒的声音溢于言表,仿佛已经没有耐心再谈下去,自然如此的,战胜国与战败国之间的底气便是如此,也怪不得苏烨,他的脾气已经算是好的了,若是其他主帅,怕是此时已经举兵攻打到掖庭了

  “喜乐姑娘,棱代表南疆百姓,谢你救国之恩,他日若有难处,棱定当报答”穆棱向我行了一礼后,与护卫一起,转身向城中走去,只剩下了一身玄黑铠甲与黑色披风的苏烨和一身红色如红的披风的我停在原地,他身后的士兵早已退避三舍

  城门已关,空旷的空地上只有我们两人,我不知他为何一直盯着我,若是以前,他早已因为男女独处不妥而尴尬逃走,如今的他,为何那眼神如炬,侵略性十足,我被他看得十分不自然,为何没有说话?为何没有解释那封信的意思?

  “好久不见,苏烨”我试图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他看我一眼,没有答话,只是转身,向大军处走去,只留下淡淡“跟上”二字,我看着他已经走远,虽心里满是疑点,却也跟上了他

  自回到军营后,本会以为苏烨会如何审问我,却不曾想,竟是连着几日也不见他,不知怎的,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分性子,如今的他,执掌三军,挥斥方遒的模样许就是当年晋王征战沙场的样子吧,

  在营帐之中,经常听将士们谈资他们家主帅的风采,杀伐决断,指挥作战皆是大家,北元有此将帅,何愁天下不定,四海不安,你瞧,他终究是属于沙场的,他天生便该是这模样,当年在王府之时,虽已经知晓他的才智,却总是觉得未亲生经历过,所以觉得不可信,如今,从将士们的口中听出来他的实力,如此之人,天下何人可与他相配?

  至少,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医者,天下之争,不是我愿看到,我也没有那实力,与他相配之人,无论是相貌家世都该是北元一等一的贵女,亦或是他国公主,他这几年为何还未娶妻?两年前的话他到底也没有听进去

  我是在来军营后的第四日再见到苏烨的,他一身戎装,眉目间既有着将帅之戾气,也有书生之儒雅举止,好似天仙一般之人,“苏烨,两年不见,你倒是变了许多”他瞧着我不说话,我只得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是啊,两年不见,喜乐姑娘倒是也是有很大的改变”他的话语间,皆是讽刺尖锐,这是当年我认识的苏烨嘛?我装作听不出,“我自以为我改变不大,倒是苏世子这主帅之气质,已经像极了传言中晋王风采了”

  苏烨未回答我的问题,让原本伺候我的丫鬟都退了出去,整个营帐只剩下了我与他两个人,他慢慢走近“传闻喜乐姑娘医术高明,如华佗在世,救了南疆大王爷,深得穆棱喜爱,如今却因为一个和谈,又将你拱手相让,想来传言也并不完全可信吧?由妾一身安社稷,问君何处用将军,他这般行事,也实在不敢苟同”他满嘴讽刺我也不是没有听出来,只是难以置信,不过是两年未见,怎么他就变化了那么多?

  “是啊,由妾一身安社稷,问君何处用将军,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将此难题留给了他,不是吗?你与他相比,喜乐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同”他明知家国在一个将领心中的地位,他大军直接逼近南疆掖庭,用我与南疆做要挟,让穆棱做出选择,此等处事风格,实在算不得光彩,

  他讥讽之声响起,居高临下的盯着我说到“那又怎样,他依旧毫不迟疑的选择了他的国家不是吗?你这般维护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呢?是出于道义?还是……私情?”。他如今说话风格实在让人不爽,我抬头望他,充满疑惑,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为什么要穆棱将我送出来?又莫名其妙的问这些问题?

  我走近几分,不回答他的问题,却笑着开口,“这两年,听闻晋王世子不愿娶妻的原因是因为……其实断袖之癖并不算什么丢脸的,喜欢之人,何分男女,你说是吧……?”嗯,待我说完,只见他脸色黑了又青十分有趣,只是未等我笑完,见他快速走近,在我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只感受到脖子被一双有力之手掐住,力气之大,令我说不出话来

  我吃力的用力想去掰开他的手,只是呼气越来越吃力,满脸通红,早已没有力气,他却仿佛没有看出一般,满眼血丝,戾气十足的看着我,“断袖之癖?你再说一遍”

  我早已说不出话来,两只眼睛盯着他,他看了我不知多久,这才将手慢慢松开,却依旧没有离开我的脖子,我看着他,满眼难以置信,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子,还是以前他便是这个样子,只是我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他过??

  “咳……咳咳……不过……是两年没见,你怎么变成这般了?还是,从一开始,我便从未了解过你?”此时,我与他的距离属实是近得有些暧昧了,若是忽视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的话,我的话让他陷入沉思,许久,才回了一句“喜乐姑娘如此说便是觉得我与那穆棱相差甚远了,在你心里,我便那么不如他?”说完未等我开口便离开了,一切仿佛就如同他没有来过一般

  我自嘲一声,我与他怎么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感觉从未拥有却感觉已经失去千万次般难过。他那日来我营帐之后,我又是许久未再见过他,心里的小心思也算是被藏了起来,如今的局面,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只是这样的局面,很快便被打破了,那日士兵跑来告诉我,苏烨受了箭伤危在旦夕,我来不及思考,冲进他的营帐,只见五六名大夫面露难色,纷纷摇头,走近看着躺在床上的苏烨,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我摸着他的脉搏,只感受到气若游丝,脉搏虚弱无力,

  “听闻姑娘乃药王谷后人,还请姑娘救将军一命”屋里的人全部向我下跪,我却来不及与他人寒暄,用内力将苏烨体内之血封住,他失血过多,如此下去,就算华佗在世也是难以救活

  “给我准备一些鲜血,每个人的血型皆不相同,切不可混淆,问将士们谁愿意献血的,都备下,还有备下医药用品”每个人血型都会有差别,却也有一些人的血型是一致的,只要将血型一致的人的血液输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便可救人一命,

  我是药王谷的人,那些大夫虽未听过如此救人之法,却也只能信我,不一会儿,便有无数人的血液端了进来,他是主帅,救他,将士们自然是奋不顾身的,我所带的茯苓九转丹乃师父耗时半生所研究,需要九十九种药材,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才可炼制一粒,

  其中的更是需要千年灵芝,万年人参,极龙木,何首乌,以及子时雪等刁钻难寻的药材淬炼而成,在我与墨白离开药王谷之时,师父给了我与墨白一人一颗,墨白的那颗已经救了穆棱,如今我这颗,也是拿来就他罢了,

  我耗时一天一夜,终于将苏烨从鬼门关抢了回来,身上那直中要害的箭伤若是再偏一公分,便是茯苓九转丹也是救不回了,看上呼吸逐渐有力的苏烨,我再也坚持不住,靠在他的塌前睡了过去

  终于,苏烨在我的医治下醒了过来,只是,如今我与他,早就不似当年,强行待在一起只会让双方都不舒服,在与南疆的和谈结束以及他的伤痊愈后,我来向他辞行,他不可置信的问我“你是不是还是要去南疆?我便那般不如他?”他问的问题我终究给不了他答案,我与他亦或是我与穆棱,又怎会是配不配这一说?

  我讨厌朝堂,喜欢江湖的快意恩仇,也喜欢行医救人的成就之感,性子如此,我有我自己的路,他也有他的路。离开之时,我换上一身浅红色衣裙,披着红色绒毛披风,那日辞行,他并未放我离开,更是派出士兵将我营帐日夜看守,所以这次,便不再让他知晓,悄然离去

  我的武艺并不算低,至少说在摆脱守卫而言并不在话下,只是我也没有想到,苏烨竟然在不临江等着我了

  “你怎么在这?”那日夜月朦胧,他一身便装坐在岸边,对于我的出现丝毫不惊讶,想来是知道我会离开的

  “那日你想我辞行,我未同意,便知道你定会不辞而别,”趁着月色,见他向我走来,我明白,若真的动手,我定不是他的对手。“你又如何知,我会来不临江?”我问
  “不临江一路往南,便可到达朔州”我想去朔州的消息,为何他会知晓?朔州是夜郎的一座城池,与北元划江而治,地处南方,冬季十分暖和,是个过冬的好去处。只是我去朔州并不是去过冬的,知道朔州四季温和,利于药材生长,稀有药材十分之多,我是个医者,定是想去看看的

  “苏烨,何必呢?我知道我武艺不如你,你还有你的使命,我不想耽误你,也请你放过我,让我离开”我声音有些决绝,他那般聪明,定也是听得懂的

  只是,他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走到离我不过半臂距离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我留不住你,只是,能不能等我一段时间,待此战结束,我便随你离开,只当保护你”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他这是什么意思?语气间有着我以为听错的祈求

  我满脸的疑惑,他这般又是什么意思?为了不让我离开,便也开始做戏了吗?我看着他的脸,仿佛要从他那俊美的脸上看出什么!“苏烨,你是什么意思?”他的那句话是想说,他心里也有我嘛?

  而他此时的眼神我却从未见过的,他的眼神变得那般温柔,那双眸,我似乎在里面看到了我的影子,是那样明亮,如同夜里之星空,“喜乐姑娘冰雪聪明,如何不懂烨的心思?”,他嘴唇勾起,好不温柔,那样温柔的目光,就算两年不见,我依旧悸动不已,

  在我沉浸在他双眸中,他慢慢的将我缆在怀里,大手温柔的将我的头埋在他的膛前,此时的夜是暖和的,月色此时定也十分柔和,他的双眸大约也是如同月色一样吧,他的怀里是那样的让人留恋,我一时之间不愿推开,我不敢相信,他那般守规矩的人,也会这般放肆嘛?他的双臂不由的慢慢在用力,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失而复得之感,仿佛两年的疏离就在这时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心心相惜的恋人,不知多久时辰

  我从未想过,他说起情话的样子,竟是这般勾人,我有些招架不住,先移开了目光,许久,压下那心中的情愫,推开了他,冷声到“我不明白,我只当你是为了想让我留下而说的混话罢了,苏烨,或许你从未了解过我,我想我是自由的,我愿意为了我的梦想跋山涉水,所以,我不想为谁而停留,”,他那般金尊玉贵的人,说是喜欢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的江湖浪子,我是不信的,就算信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若是他只当两年不见的故人,对我有了一时的新鲜感,而我此时停下脚步了,或许便不再是这般了,有些人,总是留在心里就好,不是吗?我的话让他的脸上的那份难得的笑意已经不见,只是看我的双眸依旧不移,他目光如炬,就算我没有看他,也依旧能感受到

  我见他不再说话,深呼了一口气,朝他笑了笑“苏烨,我喜乐很高兴认识你这一位好友,我会在江湖之中遥望帝京之城,只愿你得偿所愿,百战百胜,长命百岁”,我相信,他心里是有我的,只是,我不愿意为他停下脚步,更不愿意让他放弃一切与我在一起,他该是北元那耀眼的将军,为北元百姓的安定而奋斗

  不知是我的话让他心里明白了几分,那模样竟有些失神,我知道,他心中放不下百姓,如此,便让我做这个恶人吧!我转身,向那船边走去。夜里寒气有些大,我不知怎么的,原是穿了那么多,怎么还是觉得手脚冰凉,全身发冷?

  我上了船,转身看着站在原地的苏烨,双目不知看向何方,与那夜色一道,不知为何,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的落寞,我心抽痛,只怕是病了的,不敢看他,转身让船夫开了船,船顺江而下,渐行渐远的影子终于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帝京城,渐渐远去,

  一路上,顺江而下,路过云州,江陵,扬州,青城,好似每到一个地方,便要住上些许日子,慢慢了解着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每日清晨,我喜欢在街上摆摊,为一些贫苦人家搭脉看病,算是挣点吃住的钱

  我向往着这种自由之感,不喜拘束,繁文缛节于我而言如同我之枷锁,大约是如此,我与苏烨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吧?走走停停,终于在半年之后到达了朔州,早就听闻朔州物地域辽阔,物产丰富,江河湖海数不胜数,临近朔州,我便感受到了

  那种与北元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这里的百姓,临江而居,靠河而商,一望无际皆是绿色的稻田,此时正值晚春稻田里蛙声一片,独具特色的吊脚楼模式很是新颖,这里的人们仿佛都在那样好的日光里耕作,有的地方连田阡陌,有的地方水田连片,层层而叠,我问过田中耕作的老人家才知道,这层层叠叠的水田名曰梯田,如同梯子般阶阶分明

  我想我是喜欢这里的,溪流潺潺之声,田里蛙声一片,能歌善舞的独特民风,夜里,晚风轻轻的吹过脸庞,让人不自觉的忘记世间烦恼,此时的我,低调的进入朔州,没有了墨白,我的行踪不再被人知晓,如此甚好,若是被发现,又是如同在南疆般遭遇

  我选择了一家十分简单的客栈,又接近闹事之中,夜间十分热闹,只是我身上银钱不多,这也是我选择这家客栈的原因。行走江湖,本就是得一日过一日,不会将银钱那般重量之物随身携带,我此时没有银钱,明日可以去治病救人嘛,我对于我的医术,是有些自信的

  在朔州的这半年多来,想来路上耽搁的半年,已经一年有余,我终于也迎来了我的十九岁,子筝来信,他们的孩子已经两岁了,二哥苏翊也有了孩子,我知道,子筝在有意无意的打探着我的生活,只是,我不知怎么的,竟也没有回信回去,我想,有了牵挂,我怕回头,朔州闹市之中,也流传着北元的故事,听闻晋王府世子,北元的常胜将军苏烨南征南疆,北伐北越,真真使北元八方来朝,成为了百家争霸中最强的存在

  而北元百姓,安居乐业,我相信,他是个说到做到之人,心中装着百姓的人,如何能放下一切与我浪迹江湖呢?如今这结局便很好,他在战场为百姓谋划,我在江湖治病行医,客栈的婶婶见我一住便是半年,常常与我说话,也经常问我,为何一个人来那么远的地方,

  我没有说,我为什么来,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人生在世,总是要有一番作为,我继承师父衣钵,承着药王谷的名号,总是该做些什么,才对得起师父这一世的名号,“喜乐姑娘,我常常见你望着朔州以北的方向久久失神,是在思念谁呢?父母?兄妹?还是爱人?”我在窗前遥望之事原是一件常事,本觉得是习惯,今日婶婶所问,我竟然半日也回答不出来

  朔州人民热情好客,又是各种民族的聚集地,隔三差五便有节日要过,不知是我常在街上行医被街上之百姓所熟知,还是婶婶看我一人无聊,无论是出生寿辰满师,还是成亲生子满月,发财开张,寿终正寝,婶婶都会拉我前去,婶婶一个人经营这这家客栈,无儿无女,丈夫五年前参军便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四十几,终是一个人,

  或许是我这样一个租客,一住便是半年多,往常人来人往,不过匆匆落脚一日两日,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我住下那般久,与她而言,总是如多了一个陪伴,她常常夜里来找我聊天,述说着属于她的年轻故事,婶婶总说“人这一生,遇上一个心仪之人,别轻易放弃,别总是失去后才后悔”

  我知道婶婶想开导我,知道我总是望着北方的帝京城,便以为我心中藏着一个心怡的人,其实,这些年,无论是穆棱,还是谁,向我表明心迹的人不少,只是不知怎么,却也没有感兴趣,我知道我这般的年纪,再不出嫁,只怕就成为了老姑娘,婶婶常说,“喜乐这般好看的姑娘,怎么还没有穿上嫁衣呢?若喜乐姑娘穿上嫁衣,定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我知婶婶在故意逗我笑罢了,我又如何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了,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那便是苏子筝,她清冷又善解人意,她聪慧而善谋略,她如苏烨一般为天下人而算,她有着男子所没有的心细,又有女子所没有的果敢,那模样又堪称绝色,她的模样是我走过那么多个国家,见过无数个女子,至今没有遇到如她那般容颜绝色之人,

  我再一次知道苏烨的消息,是在花灯节那天晚上,街道上满街的花灯,我从客栈的窗子往外看,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女子皆提着花灯,许是去那条不临江边放灯祈福,祈求家人平安与自己心中所期待的姻缘,花季般的年纪,笑意满满,眉眼弯弯,竟然是那般好看,

  婶婶从外头回来,上了楼,手中还提着一盏粉色的兔子灯,以及还有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是被做成各种各样形状的糕点,精致可爱,婶婶说“今日是花灯节,全城都在放花灯,猜字谜,十分热闹的,只是你不愿去,我便买了一盏可以挂着的兔子灯和几个糕点,只当也过节了吧”,婶婶说话温柔,好似一位母亲,这些日子以来,婶婶待我便如同孩儿一般我明白,我心感动的接过那还点着灯火的兔子灯,

  我与婶婶相对的坐在窗子前,听着人来人往的喧闹,细细品着各种味道的糕点,心中也得到了一丝的平静。这样好的日子,便是苏烨所盼望的吧?万家灯火通明,百姓知足常乐,“你知道吗,北元出事了”婶婶知道我是北元人,平日里的许多消息便是她讲于我听的

  我心一颤,不知怎么,心里不安起来,“怎么了”,北元如今国力强盛,百姓富足,圣上又减免许多赋税,是难得的一位明君的,如此,又还能出什么事?“晋王府的世子,北元的常胜将军,薨了了”婶婶的话一说完,我手中的糕点已经掉落在地,苏烨,死了?怎么可能?他才二十六岁?怎么可能死?他可是北元的战神,是北元百姓人人称颂的神仙。

  “婶婶怕听错了吧?”我声音在颤抖,婶婶定是听出来的,只是内心的慌乱让再也无法冷静下来,我怕,我怕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怕,那日的告别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想来不会有错的,今日在街上听说的,还是来朔州行商的商人亲口说的,听说是因为和北越和谈中,被下了毒药,是无解药的暗魂,当场毙命,都没有来得及救”,

  暗魂?北越对苏烨用了暗魂?的确,若是中了暗魂,半盏茶不到便会口吐鲜血,气息全无,若是半盏茶时间里,没有得到那续命丹,就算华佗在世也再无回旋的余地,苏烨?他真的,真的中了暗魂?我再也冷静不下来,起身不安的望着北部的帝京,他怎么会?这样好的一个人,他应该长命百岁的,他该子孙满堂,寿终正寝,怎么会死?

  “他是你什么人?”婶婶看出我的失态,若不是认识之人,又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我内心的悔恨此时涌上心头,若那日我答应他,为他留下,待他结束那场战争便随我离开,那如今他会不会还好好活着?若我点头,他便不会死,是不是?“故交好友”我用着全身的力气说出口,我也不知道婶婶什么时候离开,

  第二日,我去找婶婶告辞,我要回去,我要去见他,就算是墓碑,也要去见他一面,我知道,结果已经如此,再悔恨与补救都没有用,他内心应该狠死我了,只是,就算是这样,我也要去送他一面,“若是还愿回来,我在这永远等着你”婶婶将我抱在怀里,如同在嘱咐这即将远行的女儿,温柔中又满是不舍,婶婶细心的为我准备了一个多月的口粮和银两,此次回京城,不能再如同来的那般一路游玩

  我要快马加鞭的回去,从朔州到京城,快则约一月的路程,我一个人,虽说我会武,又经常一个人在外游走,自然是不怕的,只是婶婶总是担心我一个女子出门在外如何的不方便,便准备了许多的银两,我内心又有感动又有歉意,“婶婶放心,不过半年,我定还会回来看您”,她站在那朝我摇手,我不敢再回头,上了马,向帝京跑去

  一路上,我想过无数次,也后悔过无数次,当初若我答应他,陪在他身边,或许他就不会死,若他就此离去,我后半生又该如何度过呢,悔恨、遗憾在我脑子里徘徊不定,苏烨,其实,我心仪之人一直是你,从来不是什么穆棱,我至今未嫁人,便是觉得,若不是嫁给心怡之人仿佛也没有半分意思的

  终于,在一月之后,我踏进了帝京的城门,加上去南疆,我已经三年没有回来过了,城中一切如旧,街道依旧是热闹非凡,也是,待他不在的消息传到朔州,又从朔州赶到京城,来回已经两三个月,又如何会有半分新丧的氛围,我带着帷帽走进了一家客栈,不敢去晋王府,不敢去见子筝,她不愿给我写信说这件事,也是怕我伤心,时间刚过去不久,王爷王妃定也还在悲痛之中,我不愿再去徒增伤感

  在客栈住了一日,向店家打听到了苏烨的埋葬之处,九淮山帝陵,是历代君主,皇室的陵寝,也是,苏烨那般的身份,是该葬在那里,受万世香火,为后世所供奉,京城到九淮山一日的路程,第二日我早早出发,也是太阳快落山之时才到,一路上都是白色的纸钱,仿佛在提醒着我他真的已经不在了,陵寝之外都是重兵把守,若是直接走进去是不行的,

  我运着内力,从兵少之处潜了进来,顺着白纸的方向找去,内心的痛苦又增加几分,那日离开,他还是那般模样,怎么不过一年,便已经阴阳两隔?我看着“骠骑大将军苏烨之墓”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他的坟墓,真的是他的坟墓?原来你真的不在了,我内心的那分侥幸,我一直再不断的暗示自己,他还没有死,他还活着,如今这般场面……

  我取下帷帽,满眼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苏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若我那日答应你的话,你如今便不会静静的躺在这里,子筝这一年来,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打探着我的消息,我却总是避而不谈,若是早点回子筝的信,早日回来,你便不是出事了”,子筝总是在信中提起苏烨,总是问我苏烨该找什么样的女子,我却总是避开

  也是如此,后来的信里,子筝再也没有提过,若我多表现出关心他,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我走上那墓碑前,旁边的香火真的是没有断过,蜡烛应该是日日换新,案前水果也是新鲜的,定是有人每日换上新鲜的瓜果,伸手抚摸着那墓碑的苏烨二字,仿佛那日江边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一般,他怀中滚烫,双眸温柔似水,嘴角勾起,好看得就如画中的神仙

  “苏烨,其实,我也心悦你,至始至终心中从未有过别人,”我看着那墓碑,笑着说,眼中的泪水丝毫忍不住的往下掉,只是,我还未说完,便听到身后那好听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是苏烨,是苏烨的声音,我却不敢回头,怕一切都只是我的幻听,“喜乐,我等你很久了,”语气中是那般温柔,是那晚他对我说情话的语气
  我再也忍不住回头,一身白色的便装,头上戴着帷帽,却难以掩盖那身上的贵气,夕阳打在他的身上,照得我看他也变得模糊起来,只是,就算是戴着帷帽,我也认了出来,是苏烨,站在夕阳之下的白衣少年,正是我心心念念的苏烨,我已经来不及思考到底是真人还是幻觉,提着裙摆向他跑去,不过几十米,却如同隔着好远好远

  我跳起紧紧的环抱着他的脖颈,好似下一秒,他便会消失不见,我耳边听到他温柔轻笑的声音,慢慢的,我感受到腰间炽热的手臂,他的力气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怀里,我却丝毫不觉得痛,心中的喜悦和悲痛参半,不知是喜是悲,紧紧抱着他,好似就这样一辈子,再也不要放开,

  就这样,不知这个拥抱过了多久,他轻轻的推开我,只是却依旧相距不过半臂的距离,他盯着我的脸庞看,我亦是如此,他的帷帽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他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臂,一只手捧着我的后脑勺,我不知他的举动,只是满眼泪水又笑意满满的看着他,失而复得之感我终于体会到,只见他的脸庞离我越来越近,终于,额前湿润冰凉,他的唇停在了我的额前,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捧着一个易碎的娃娃,

  我不敢动弹,他的唇从我的额前又移到了双眸处,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他在用他的吻替我试去了脸上的泪水,小心又温柔,不知多久,终于感受到了唇一股冰凉,我惊讶的睁大了双眼,见他温柔的双眸中印着我的影子,抓着我的手臂不知何时变成了环抱着我的腰,让我更加的贴近他

  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不知作何反应,他低笑一声,用手拂过我的双眸,让我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他的吻从温柔变得逐渐霸道,充满着侵略性,我呼吸渐渐困难,身体在发软,若不是他的手环着我的腰,只怕我会尴尬的站不住倒下去

  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放开了我,见我大口呼气,他低声一笑,又伸手将我抱在怀里,我虽是有些尴尬,却更多的是喜悦,他还没有死,他还好好的站在我眼前,我还这样被抱着,他怀抱滚烫,是那般真实,“你不是……”我开口问道,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只是,他还未开口,便听到远处有了巡逻士兵的声音,“具体事情回府再说”

  就这样,他拉着我,戴着帷帽,骑着马一路往城中王府去,正好子筝今日回府,子筝见我归来,十分激动,她还是那般明媚耀眼,仿佛还是待嫁闺中的花季少女般未曾有丝毫改变,却不知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喜乐,好久不见”,子筝说得不错,上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前了,上次见面之时,她还未出阁,如今已经为人妻为人母

  一旁的苏翊一改纨绔子弟的面貌,变得那般沉稳,陪在她身边的,正是长公主之女,琋月郡主,盘着妇人发髻也变得温柔起来,三年前还是口口声声说此生不嫁人的叛逆少女,如今也有了母亲的光辉,是那般温柔似水

  待一一寒暄完,我看着一旁的苏烨,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苏烨已经中了暗魂了吗?”,若是中了暗魂,为何还会活着?一旁的子筝解释到“是中了暗魂没错,只是那日正好陪着大哥进宫的是墨白”,墨白医术不在我之下,若他在身旁,便有把握救活的,原来如此,“既然还好好的,为何好……”我不解,

  苏翊看着苏烨一眼,叹了口气,“虽说已经救活,却也被废掉了一身武功,再也不能上战场了”,我听着,心疼的看着苏烨,见他温柔的看着我,我脸上微红,移开目光,对于一个将领来说,不能带兵打仗如同死去有什么区别?只是不知此事圣上是否知道,若是不知道,那便是欺君之罪,

  “你放心,圣上知道”他走到我面前,似乎知我心中之忧,当着众人的面,不再避嫌,握着我的手,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举动,他不是最是讲究礼仪规矩之人吗?怎么如今也变得这般孟浪?我想挣脱我的手却越挣脱被握得越紧,我无奈,有些羞怯的看着众人,却见众人心如明镜一般,相视一笑,

  我被他拉着到了王爷王妃居住的绛云阁,王爷王妃年纪虽已近半百,却因为是常年带兵打仗的缘故,依旧是身体硬朗,风采依旧,特别是王妃,子筝与苏烨应该是遗传这王妃的容貌,才生得这般好看吧,苏翊倒是与王爷相似,

  “王爷,王妃,好久不见”当年在王府之时,王妃便多加照顾,王爷当年虽不善言辞,如今成为祖父后面容和蔼,如今再次相见,却也多了几分挂念,

  王妃对于我的出现似乎有些吃惊,毕竟已经几年未见,只是余光看到我与苏烨的手,心中疑惑也解了几分,笑容可掬,拉过我的手,宛如一位期待子女归家的母亲,声音温柔似水,“多年未见,喜乐姑娘一切可好?”

  在饭桌上,苏烨终于开口了“如今我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个死人,二弟也已成为王府世子,我若再出现在瑾都也不合适,过几日我便离开瑾都了”,他声音平淡,好似在说着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他说这话时,看着我的目光却柔和无比

  “只是,你能去哪?天下之大,你又有伤在身,离开王府,我与你父王如何能放心”王妃面不舍,有些犹豫,当年征战时,便为他担心受怕,如今身上有伤,武功尽失,离开王府,谁又能护他周全?

  “喜乐姑娘乃儿子心怡之人,她心在江湖,这些年我顾虑太多,总是辜负了她许多年,这下正好,可以无顾虑的陪她到处走走,这天下之大,儿子也想出去看看”不知何时,他已经紧握住我的手,我惊讶的看着他,怎么感觉他变了那么多,从前冰冷得不说一句话,如今整个人的目光温柔得如同文弱书生,不再是战场上那个冷面将军

  他温柔对我,我自然也温柔对他,只是饭桌之人,一大桌子的人,总是有些不自在,一丝红晕早已不自觉的爬到了耳根处,我不好意思的看着饭桌之上的人,子筝与琋月郡主依旧笑容晏晏,王妃笑容中也带有一丝的难过,可能是想起了苏烨的伤

  这时坐在主位的王爷终于发了话“如今你确实不宜出现在瑾都了,王妃,儿孙自有儿孙福,阿烨如今已是去了的人,若再出现在京城,只怕有心之人会拿此做文章,对他对王府都没有好处”

  王妃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之人,自然知晓其中厉害,但总归是不舍得“只是若这么早离开,你的婚事便不好办了,对外你已经是死去的人,婚事也不敢大办,但若是不办,你此次离开,归来又不知何时,该怎么办才好”

  我听到婚事,心中一愣,望向他,是啊,多么重要的事,苏烨的婚事,高堂健在,父母在,不远游的道理苏烨自然懂,如今还是尚未成婚便离开更是不孝,

  琋月郡主终于在此时开了口,“过几日便是拙哥儿周岁生辰,府中正好要办宴席,我们可趁机为大哥与喜乐姑娘全了婚事,对外不过是拙哥儿的生辰礼,也不会有人知晓”

  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我与子筝都点头,用生辰宴掩盖婚宴,也不会有人知晓,只是在众人都表示赞同之时,我看向苏烨的脸,他似乎不太同意

  “只是如此来,便要委屈喜乐姑娘了”偷摸的婚事,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何等的不敬,且时间紧急,三媒六聘,三书六礼都无法走全,可是,我本就是江湖女子,不在意这些礼节,只要嫁的人是他。就算没有婚事,我也不在乎

  在众人的劝说下,苏烨终于点了头,饭后,王妃便早早去准备婚礼的东西,虽然不可让外人知晓,但总归是王府,该有的基本礼数还是得有,

  苏烨拉着我一路到他院里“蜀尘居”,院中稀稀疏疏几人,王府下人皆是将士,最是懂规矩,每个人都低着头干活,不会多说一句话,军令如山,可见一斑,他拉着我一路走到书房,却也依旧不放手,我也没有挣脱,任由他,

  在书房里站了许久,他才回过身来,我看着他,不知怎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了,我不自觉的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你瘦了”,他曾经是战场之上最英勇的将军,是敌国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如今这毒,却将他弄得只剩下文弱书生的气质了

  他伸出手,轻轻的将我揽到怀里,我不过堪堪高到他肩,如今被他揽在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口,听他似乎有些急促的心跳声,是那样真切,那样安心,我亦伸手回抱住他的腰

  不知时辰过了多少,感觉过了很久,又好看不过是须臾,“你为何不愿成婚?”,我心中知晓他亦是有我,只是不知方才提出要在几日后成婚,他却不是很满意

  只听到头顶处传来清冷却又不失温柔的声音,“怕委屈了你”,不能昭告天下又要匆匆完婚,对于一个女子,的确是有些不公平了,他那般守规矩,不满意也理所应当

  听完我心情又好了几分,讪讪道“我还以为你不愿娶我为妻,没事没事,咱们江湖女子,不介意这些虚礼,只是要你抛弃这王府世子之位,当朝骠骑将军之尊与我浪迹天涯,我还怕委屈了你呢”

  我的话终于让他轻笑了一声,抱着我的力度又重了几分,“以后就请喜乐姑娘多多担待了”,

  不过一瞬,我才想起了什么,挣脱他的怀抱,伸手认真的替他把脉,只觉得脉搏是有些微弱,就是明显的中毒后的迹象,我抬头看着苏烨,一抬头便撞上了他温柔似水的眼眸,乌黑有神,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了我的倒影

  有些脸红的移开目光,突然脑子充血,嘴巴倒是比脑子快了几分,认真道“你这身体,还能成婚嘛?”我喜乐对天发誓,真的只是想单纯的关心他的身体,并没有其他想法,

  只是,苏烨似乎多想了,只见他目光幽深,盯着我看许久,才认真道“放心,行周公之礼的力气还是有的”

  我“……”

  红晕瞬间爬到我的脸庞和耳根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这几年游历江湖,多少知道一些,再说作为医者,懂这些东西并不奇怪,只是现在,听到他如此认真的回答,我当真是羞愧而死了

  我还想解释什么来证明自己清白,这时听到屋外丫鬟的声音,“喜乐姑娘,王妃请您去绛云阁一躺”,我终于如获新声慌忙逃离,身后传来苏烨愉快的轻笑声

  苏烨走了,在我与他到朔州成婚的第五年,这次不是假装,他真的就在我怀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他从战场上受的伤和那日所中的暗魂相融,只剩下了五年的寿命,

  五年前我得知他薨逝的消息,从朔州回到瑾都,我为他把脉,便已经知晓,他那般聪颖,自己的身体自己也知道,我是医者,他也没有打算瞒着我,只是他不说,我也没有提过

  这五年来,他真的再也没有谈过任何战场与瑾都的事情,每日陪我出门,我问诊,他便在不远处卖些字画,日子也不算清苦,我也乐在其中,

  苏烨真的对我太好了,不知是为了弥补从前的遗憾还是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从当年人人惧怕的冷面阎王在我面前温柔似水,眼睛含情,

  “知晓娘子你医术精湛,我虽从未对你说过,但也明白你已经知晓,很抱歉,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还是去招惹你,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私心不想带着遗憾离开,纠缠了你五年,

  若我没有私心,当年你回京之时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或许你就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只是从今以后,便是留你一人在世间,我虽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我从未怨你,甚至感谢你的私心,让我与你相爱一场,若你没有出现,我定也遗憾终生,我从前不懂,觉得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挡我向往的自由

  我喜爱这快意恩仇的江湖,我行医救人的成就感,结婚生子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我经历了太多,看惯了人间冷暖,更看到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绝情,所以也从来不相信我能遇到相伴一生的那个意中人

  结婚生子不是女子这辈子唯一的要事,所以我选择了离开,离开药王谷,来到京城,又从京城离开到了南疆,后又一路南下到了朔州

  我这一生,走过太多的地方,这是我的幸事,却也是我最后悔之事,若当日我没有决然的离开,而是放下自己向往的自由,陪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如此,你本该拥有那种壮烈精彩的人生,是我的任性,”

  苏烨见我流泪,抬手温柔得为我擦泪,他气息奄奄,我心悲痛,我是医者,是百姓口中的活神仙,如今这却连我心爱之人也救不了

  “你别哭,我舍不得你这般为我哭,你知道,我喜欢的,正是你向往自由,为心中之梦奋不顾身的模样,若你为我留下,我又该怎样去偿还,我们这辈子错过太多了,但这五年来的相守,已经是这辈子最圆满之事,若有来生,我们……”

  若我来生,我们都别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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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28 23:5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楼猪V5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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